尽管马克斯·道曼迎来了梦幻般的时刻，阿森纳却在让足球变得更糟。

马克斯·道曼或许不仅仅是在英超争冠战中攻入一粒具有历史意义且可能决定胜负的进球，帮助阿森纳周末以2比0击败埃弗顿。这位16岁的天才少年甚至可能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让米克尔·阿特塔的球队变得讨人喜欢。不过，“讨人喜欢”这个词或许有些夸张，毕竟围绕着这支本赛季仍有望实现史无前例四冠王的球队，负面情绪早已积聚。本月初，布莱顿与霍夫阿尔比恩主帅法比安·赫尔策勒在球队0比1不敌阿森纳时批评了枪手的战术和“耗时拖延”行为；而前曼联中场保罗·斯科尔斯则直言，枪手将是“赢得联赛最差的球队”。曾随曼联五次夺冠的彼得·施梅切尔也表示，阿森纳踢出的是一种“难看的足球风格，令人看了很恼火”。——阿森纳转而倚重少年道曼，效果立竿见影；——VAR回放：为何阿森纳本应获得对阵埃弗顿的点球；——根据历史冠军预测欧冠冠军归属。但即便是对阿森纳最严厉的批评者，恐怕也难以忽视这样一个少年带来的积极氛围：周一早上，他刚从球场返回学校，便在补时阶段打入制胜一球——就在他刚刚为维克托·乔凯雷斯送出助攻之后——这粒进球为英超领头羊锁定了关键胜利，也让道曼成为这项赛事史上最年轻的进球者。道曼的临危救主，正是足球运动最美好的体现。他的进球充满冒险、个性与即兴发挥的自由。或许正因如此，这粒进球才引发了如此大的轰动。这粒进球完美展现了阿特塔执教的阿森纳本赛季不仅缺乏，甚至可能刻意压抑的特质：他们将比赛简化为纯粹的数字游戏，把风险与个性视为危险因素，而非一支争冠球队不可或缺的要素。而这正是阿特塔阿森纳最大的矛盾所在。距离成为首支在同一赛季包揽英超、欧冠、足总杯和卡拉宝杯四冠的英格兰球队，他们的球队还不到三个月时间，可偏偏连酋长球场外的人都不喜欢他们。当阿尔塞纳·温格2003-04赛季的球队以全季不败夺冠，被世人称为“不败军团”时，他们那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格赢得了全球赞誉。如果阿特塔能率队完成四冠伟业，其成就将超越温格的那支传奇之师，成为俱乐部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年。他们还将超越1998-99赛季的曼联和2022-23赛季的曼城三冠王纪录。但如果他们本赛季真的拿下全部四冠——哪怕只是英超冠军——阿森纳的成功反而会被视为足球发展的一大倒退，甚至对这项运动有害，因为阿特塔的球队踢法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成功往往会引发模仿。人人都想成为赢家，而通往胜利的捷径往往就是照搬最强者的打法。看看全球有多少球队开始效仿佩普·瓜迪奥拉的控球与掌控哲学，这种理念的核心便是由门将主导的传球进攻。瓜迪奥拉已经多次进化自己的打法，如今他的曼城拥有一名门将詹路易吉·多纳鲁马，这样的门将根本无法适应瓜迪奥拉执教过的巴塞罗那、拜仁慕尼黑和曼城那些巅峰时期的最佳阵容。然而，瓜迪奥拉的理念之所以深入人心，是因为它带来了成功。如果阿特塔的直接打法能在阿森纳带来奖杯，那么它也将产生类似的影响。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阿特塔式足球”在英超悄然兴起，各路教练纷纷加大对定位球——尤其是角球——的重视，原因正是阿特塔在定位球教练尼古拉斯·霍维尔的帮助下，让阿森纳成为欧洲最稳定的球队之一。本赛季，阿森纳在英超通过定位球已打进21球，这一数字在欧洲五大联赛中高居榜首，占到他们联赛进球总数的34.4%。而在本赛季之前，只有1994-95赛季的布莱克本流浪者和2007-08赛季的曼联曾以35%的定位球进球比例夺得联赛冠军。当年，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率领的曼联凭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韦恩·鲁尼和卡洛斯·特维斯组成的锋线，同时赢得了英超和欧冠冠军，他们绝非完全依赖定位球得分。然而，阿森纳却没有罗纳尔多、鲁尼或特维斯这样的顶级前锋，这或许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阿特塔的球队如此注重定位球进球。近年来最伟大的球队无不拥有进球如潮的射手和能轻松取得两位数进球的攻击手。曼城靠埃尔林·哈兰德、塞尔吉奥·阿圭罗、凯文·德布劳内和菲尔·福登的进球捧起了奖杯；利物浦则依靠穆罕默德·萨拉赫、路易斯·迪亚斯、萨迪奥·马内和罗伯托·菲尔米诺的进球称霸赛场。在欧洲，过去十年里，皇家马德里有罗纳尔多、卡里姆·本泽马、维尼修斯·儒尼奥尔和基利安·姆巴佩；巴黎圣日耳曼上赛季则凭借乌斯曼·登贝莱、贡萨洛·拉莫斯、赫维查·克瓦拉茨赫利亚、德西雷·杜埃和布拉德利·巴尔科拉的进球，在各项赛事中合力攻入99球，最终夺得了欧冠冠军。上个赛季，路易斯·恩里克率领的巴黎圣日耳曼所展现的惊艳进攻足球，上周再次上演：他们在欧冠1/8决赛首回合主场5比2大胜切尔西的比赛中，短短20分钟内连进三球，彻底击溃了蓝军。在道曼对阵埃弗顿的绝杀之前，你很难想起本赛季阿森纳还有过类似的精彩时刻，因为他们的前锋们进球效率不高，也缺乏像巴黎圣日耳曼球星那样流畅自如的灵性和自由度，更没有那些伟大皇马、曼城和利物浦球队中的攻击手们那种活力与创造力。本赛季至今，只有乔凯雷斯（16岁）和加布里埃尔·马丁内利（11岁）为阿森纳打进了两位数进球，但即便如此，阿特塔的球队依然是英超进球最多的球队。正是阿森纳的美学与进球方式，让他们难以让人真正喜爱，但阿特塔无疑找到了一条制胜之道：将比赛简化为一场微小优势的较量。而这恰恰是足球界必须克服的问题。阿特塔的打法已经引发模仿，如果阿森纳赢得重大奖杯，这种模仿还会进一步加剧。即使马克斯·道曼再创奇迹，也无法改变这一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