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做个唯命是从的人”——助理经理如何应对球员与个人抱负

当蒂亚尼·雷因德斯在12月为曼城攻入对阵诺丁汉森林的首球时，瓜迪奥拉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向助理教练佩普·利恩德斯致谢：“这球是你传的！”瓜迪奥拉朝利恩德斯喊道。上半场休息时，利恩德斯向瓜迪奥拉转述了他观察到的诺丁汉森林防守中的几个弱点。下半场开始仅三分钟，曼城便取得了进球。一记直塞球穿透了森林队的防线，找到了雷因德斯，后者横传门将马茨·塞尔斯，为曼城首开纪录。瓜迪奥拉执教期间，曼城的一些成功离不开身边人的启发。瓜迪奥拉曾目睹前助理教练米克尔·阿特塔（阿森纳）和恩佐·马雷斯卡（此前效力切尔西）成为英超对手球队的主帅——这正是瓜迪奥拉教学成果的体现。本赛季，新加入的助理教练包括尤尔根·克洛普在利物浦时期的助手利恩德斯，以及科洛·图雷。“他们激励着我，我从每个人身上都学到了很多，”瓜迪奥拉上个月表示，“如今的现代足球，你不可能单打独斗。你需要一支强大的团队来支持你。”—梅西职业生涯进球数达900个：他能冲破1000大关吗？能超越C罗吗？—授予摩洛哥非洲杯冠军实至名归，但为什么非足联花了这么久才做出决定？—三后卫并不总是防守型：也许这正是你的球队所需要的！每个成功的主教练背后，都有一位功勋卓著的二号人物，他们在成就主教练的成功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多年来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亚历克斯·弗格森在曼联的王朝时期，就有布莱恩·基德、史蒂夫·麦克拉伦和卡洛斯·奎罗斯等人的鼎力相助，这与瓜迪奥拉善于吸纳新声音、不断学习和进步的做法如出一辙。在利物浦，有鲍勃·佩斯利和比尔·香克利；而在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助理教练彼得·泰勒与布莱恩·克拉夫搭档，在德比郡和诺丁汉森林都缔造了著名的黄金组合。“重要的是他们的知识、诚实、忠诚，当然还有他们在各个领域的专业能力，以及他们那种必胜的心态，”前阿森纳主帅阿尔塞纳·温格对ESPN表示，“他们能够更轻松地走进球员的心里，因为他们不会做决策。”然而，如今助理教练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要求也更加多元：他们必须同时扮演治疗师、战术家、规划者、外交官和分析师等多种角色。那么，成为一名助理教练究竟是怎样的体验呢？保罗·内文和约翰·卡弗多年来一直与加雷斯·索斯盖特、博比·罗布森、艾伦·帕杜和戴维·莫耶斯等教练合作，他们对这份无私却至关重要的工作有着深刻的见解。正如加拿大队主帅杰西·马什对ESPN所说：“我的助理和视频分析师就像是我的左右手。他们往往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图片：https://image.zhoushanyu.com/sub/upload/image/0/20260319/69bbcdd27218a.jpg标题：“我不觉得人们真正理解其中的强度”在2023年赢得欧协联奖牌并成为索斯盖特执教英格兰队期间的关键人物之前，保罗·内文曾是一名低级别联赛的职业球员。他曾在富勒姆跟随让·蒂加纳开启教练生涯，此后53岁的他先后在西汉姆联担任莫耶斯的助理教练，在斯特拉斯堡担任帕特里克·维埃拉的助理教练，同时自2021年至2024年继续担任索斯盖特的英格兰队助理教练。“在真正帮助和协助他人之前，你得先了解自己，”内文对ESPN表示，“作为助理教练，你必须有自我觉察，并坚守自己的核心原则。”助理教练有两种类型。一种是追随特定主教练的脚步，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比如克拉夫和泰勒。更现代的例子则有罗伊·霍奇森和雷·刘易宁，或者毛里西奥·波切蒂诺和赫苏斯·佩雷斯。内文属于另一种类型。“我喜欢与不同的主教练合作，努力适应他们的需求，找到最适合的支持方式，”他说。如今担任国际足联全球足球发展主管的温格，对他的助理教练们有着明确的要求。“我喜欢让最亲近的助理代表当地球队和国家的文化，这样能帮你避免犯太多错误，”温格说，“帕特·赖斯愿意为阿森纳足球俱乐部付出一切，史蒂夫·鲍尔德也是如此。当我刚到阿森纳时，帕特·赖斯给了我很大帮助，因为他对俱乐部了如指掌。我们早在我就任前就保持联系，他非常出色——既乐于助人，又是一位顶级教练。”“当你的人生取得成功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你身边有优秀的人。”内文表示，新合作关系开始时，角色清晰度至关重要。“最糟糕的情况是，作为助理，你带着一种期待进入，而主教练却有不同的期望。很快就会有人感到沮丧。”当球队陷入周六-周中-周六的比赛节奏时，助理教练通常会负责安排一切：训练、与相关人士协调出行事宜（甚至包括睡眠模式），确保所有后勤事务都不用主教练操心。“主教练还是会微调一些细节，但这些准备工作能让他以最少的时间投入，做出更明智的决策，”内文说。图片：https://image.zhoushanyu.com/sub/upload/image/0/20260319/69bbcdd34d958.jpg助理教练还可以在训练前后与球员交流，强调一些比主教练重点信息更细致的内容。“我不觉得人们真正理解其中的强度：准备、复盘、传达，然后才是表现，”内文说，“这个循环一直在持续。你必须努力保持新鲜感，因为12月到3月这段时间特别难熬，夜晚漫长而黑暗。”过去十年间，助理教练的角色已经扩展到与分析师、定位球教练和其他技术团队成员协作。面对如此多的信息，助理教练越来越重要，成为能为主教练提炼关键信息的人。“如果每个部门的人都把信息传递给主教练，那只会是一片混乱，”卡弗说。判断气氛，把握时机球员们能立刻察觉主教练与助理之间的互动模式。如果主教练个性强势且亲力亲为，助理更多承担后勤职责；但如果关系反过来，助理的管理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如果主教练性格疏离，是个强硬的人，只在比赛日和会议时跟你说话，但在训练中几乎不怎么交流，助理教练就非常重要，”前中卫柯蒂斯·戴维斯对ESPN表示。“一切都需要平衡。无论是像内文和卡弗那样与哈里·凯恩、艾伦·希勒和朱德·贝林厄姆这样的顶级球员打交道，还是帮助刚加盟、还不认识任何人的新援融入球队，助理教练都要努力维持一种平衡感。”“有时候主教练得扮演‘坏警察’的角色，助理就得扮演‘好警察’，”卡弗对ESPN说，“你得感受现场氛围，理解它，嗅出它的气息，然后主动去拥抱某些球员，试着展开对话，既不削弱主教练的权威，又能帮助球员、主教练和俱乐部更好地融合在一起。”卡弗1991年开始在纽卡斯尔联工作，负责青年队培养，之后担任过各种职务，直到1998年荷兰前国脚鲁德·古利特任命他为自己的助理教练。一年后古利特离开，接替他的博比·罗布森留用了卡弗，两人合作直至2004年罗布森离任。如今卡弗执教波兰超联赛的莱希亚格但斯克，但他也曾担任苏格兰、利兹联和谢菲尔德联等球队的助理教练，还曾执教过MLS的多伦多FC，职业经历丰富。图片：https://image.zhoushanyu.com/sub/upload/image/0/20260319/69bbcdd4b2ceb.jpg卡弗表示，与主教练建立信任至关重要，这一点同样适用于更衣室内部。前曼城和女王公园巡游者后卫内杜姆·奥努奥哈也认同这一点。“一名优秀的助理教练是连接你和主教练的桥梁。他们热情又值得信赖。但如果助理教练不好，那可真是个麻烦，”他对ESPN说。“英格兰和布莱顿前锋弗兰·柯比认为，助理教练应该对球员们平易近人。她对ESPN表示：“助理教练应该是更擅长与人打交道的那个人。他们能让球员们放心倾诉，毕竟他们不会做出那些艰难的决定。”阿扬·韦林克曾长期担任萨琳娜·维格曼在荷兰和英格兰国家队的助理教练，韦林克更可能关心球员们在家里的状况。“他会更了解你的生活，也会进行更多私人交流，关心你的近况，”柯比说。“不过，有些对话直接面向主教练。‘最终选择权在主教练手里，所以如果球员对选拔有直接意见，那就得由主教练来处理，’”内文说，“但如果讨论的是你比赛中某个需要改进的环节，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努力。”这段关系并非一帆风顺，有时经理与助理的合作也会面临考验。卡弗表示，他在古利特手下担任助理教练时学到的一条关键经验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不能一味唯命是从，还得表达自己的观点，”卡弗说，“最后决定权在主教练手里，你得百分之百支持他的决定，这样才能问心无愧。”内文在西汉姆联与莫耶斯共事时，他的其他助理教练（凯文·诺兰、艾伦·艾文、斯图尔特·皮尔斯）也都曾担任过主教练。莫耶斯希望身边有能理解这份压力的工作人员。“当你处于一段艰难的时期，关键在于如何恰当地传达信息，”内文说，“我觉得你仍然可以[对主教练]说：‘好吧，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然后就看彼此的信任和尊重了。主教练会愿意听取你的意见，说不定还会回应：‘不用了，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这就是整个过程的一部分。”从未登上头条你总能在每场比赛的边线看到助理的身影，但他们出现多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主教练的偏好。“有些主教练不希望助理频繁进出替补席，但我很幸运能与那些欢迎我在边线提供建议、随时允许我介入的主教练合作，”内文说。卡弗通过多年的经验磨练了自己的方法。在苏格兰的主场汉普顿公园，替补席与技术区的距离相当远，因此卡弗会选择合适的时机。“我会在比赛进行20分钟后走过去，对[主教练史蒂夫·克拉克]说：‘史蒂夫，你在想什么？’只是为了了解一下他的想法，因为我从战术角度更靠后方观看比赛。我会倾听，消化一下，再带着反馈回去。”无论助理的角色如何演变，一些基本原则始终不变。内文和卡弗都认为，助理教练绝不能成为新闻焦点。一旦成了焦点，就意味着出了问题。“主教练才是领导者，”卡弗说，“我绝不会跑到技术区去大喊大叫。”助理教练有时会卷入裁判的争议判罚，或与对方教练席发生争执。2013年，维甘竞技的卡勒姆·麦克马纳曼一次恶劣的膝部铲球未被主裁判马克·哈尔西处罚，卡弗在中场休息时与麦克马纳曼发生了口角。维甘教练席随后推搡卡弗，双方爆发冲突。哈尔西向卡弗出示红牌，后来他表示，漏掉那次铲球是他裁判生涯中最糟糕的判罚。美国男足主帅波切蒂诺禁止教练们与对方教练席交流，但你经常能看到火药味十足的场面。“如果这种情况经常发生，那就是个问题，”内文说，“重要的是主教练要保持决策权，成为全场焦点。”应对压力当球队陷入低谷——通常是丢球之后——你会看到电视镜头转向主教练，捕捉到他那凝视远方的眼神，或是短暂流露出的痛苦表情。“你完全能感受到那种情绪，但你得更加警惕，”卡弗说，“如果你能保护他，那就更要加倍保护……如果你的主教练承受压力，你就得陪在他身边，肩并肩。”“忠诚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也是我衡量友情的标准之一。要么全心全意，要么彻底放弃，”德国英戈尔施塔特队主帅萨布丽娜·维特曼对ESPN表示，“建立信任很重要，因为他们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最重要，以及我如何带领球队。这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位置，如果你想取得长期成功，就必须作为一个团队共同努力。”图片：https://image.zhoushanyu.com/sub/upload/image/0/20260319/69bbcdd5f2d4d.jpg从赛后的媒体任务前给主教练提供建议，到在安静时刻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助理教练总是在提供各种必要的支持。“[当主教练]大多数时候都很孤独，”瓜迪奥拉今年2月表示，“即使身边围绕着很多球员，你也会感到孤独，你需要身边有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尤其是在困难时刻，还要能让你确信，即使输球也有积极的一面。”在国际赛事中，球队可能会连续七周形影不离。这种长时间的相处考验着彼此的关系，但教练组的强大凝聚力有助于维持整体士气。内文曾随索斯盖特执教英格兰队参加2021年欧洲杯、2022年世界杯和2024年欧洲杯。“在这些周期里，生活还在继续，”他说，“会有新生儿出生，也会有亲人离世，这些事情带来的影响会在营地里发酵，造成压力。所以关键在于如何控制噪音，让船平稳前行。”“索斯盖特在这方面做得太好了。即使身处舆论风暴中心，你也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他始终如一，从不把负面情绪带进营地，这真的让人惊叹。”迈向最高职位总有一天，你想要独立发展的冲动会变得难以忽视。历史上有不少助理教练转型为主帅后表现出色——阿特塔和齐达内就是典型例子。但也有一些警示故事，比如利恩德斯在萨尔茨堡红牛，或者迈克·费兰在赫尔城的经历。有时，当主教练被解雇时，助理教练会被迫临危受命。一段成功的经历可能会让他们升任临时、代理甚至正式主教练。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再也不想当临时教练了，”卡弗说，“如果你跟主教练关系很好，你们的想法基本一致，那你其实也不会提出什么不同意见。”2024年11月，卡弗接受莱希亚格但斯克的主教练职位，结束了他在苏格兰的助理教练生涯。“我一直心里想着，‘我还是要好好尝试一下当主教练，’”他说，“经历了纽卡斯尔和塞浦路斯之后，我觉得自己更有资格了，而且你永远都在学习。幸运的是，史蒂夫·克拉克给了我支持，他知道我总有一天还想独自带队。”内文目前暂时没有工作，正在等待下一个机会。他对于接下来是担任主教练还是助理教练仍持开放态度。“我是一个非常注重实践的教练，现在主教练要一直待在球场上，难度越来越大。”两人都深知各自角色的微妙之处。即使你是一名成功的助理教练，你依然会处在幕后。这似乎是一项默默无闻的工作，但资深助理教练们对自己所取得的成就充满自豪和满足感。“我曾经随西汉姆联赢得奖杯，当时根本没人需要感谢我。这是我最大的成就，”内文说，“你会得到这样的回报，而且在全国各地，有那么多才华横溢的教练在青训营、青年体系、学校工作，周末还义务辅导孩子，他们却得不到任何认可。所以你慢慢明白，满足感其实来自别的地方。”“年轻时，表扬和认可对我更重要，”卡弗说，“但随着年龄增长，经验越多，你就不需要那些掌声了。只要主教练和球员们认可你，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