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伤病的微妙平衡
伤病的可能性始终如影随形，仿佛一位挥舞着手术刀的死神，时刻笼罩在每位运动员头顶。这一点在职业体育领域尤为突出。运动员依靠身体谋生，投入大量时间训练以保持最佳状态。然而，在备战重大赛事时，身心之间的联系却愈发紧密。“有趣的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运动员开始进行我们所说的‘预防性康复训练’，”巴特利说，“这是一种提前布局的方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如今都有许多预防性的措施可以采取，帮助你将自己置于最佳状态。”几乎每一位运动员在其职业生涯中都难免会遭遇伤病。于是，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理博弈：运动员努力不去想伤病，却又不惜一切代价地加以防范。
“如果你总是想着它，那不就等于认命了吗？反正迟早都会发生，”美国男足及夏洛特FC后卫蒂姆·里姆谈到伤病时说道。“所以，你确实会尽量不去想，但你也明白，有些事情就是无法避免的。”事实的确如此。上周末对阵纽约城FC的比赛半场结束时，里姆因腹股沟伤势一瘸一拐地离场。当伤病来袭时，不同球员的情绪反应往往大相径庭，尤其当它关乎个人的长期前景时。去年12月，亚当斯的内侧副韧带受伤后，表面上他并未对这是否会影响其世界杯征程感到丝毫担忧。“事发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亚当斯在接受ESPN采访时表示，“典型的内侧副韧带伤情：球击中脚尖，根本控制不住。我当时就想，‘嗯，过几个月就能回来。’”理查德·佩皮也有类似反应。效力于埃因霍温的前锋在1月10日对阵埃克塞尔斯尔的比赛中，因一次意外落地姿势不当导致手臂骨折。尽管他也曾短暂考虑过这会对世界杯产生怎样的影响，但更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尽快重返赛场。“这件事多少会让你有点担心，”佩皮在回顾那次受伤时对ESPN表示，“不过当时我最关心的还是如何尽快回到球场。”然而，那些持续时间较长或反复发作的伤病，往往会以一种短期伤情难以企及的方式，深刻影响运动员的心理状态。
加布·马科蒂谈美国足协体育总监马特·克罗克辞职一事。去年5月，美国男足及富勒姆后卫安托尼·罗宾逊接受了右膝肌腱钙化的手术治疗。当时他认为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恢复，预计能在英超赛季开始前归队。然而，尽管他在8月底回归，不久后又再次被 relegado 到替补席，始终未能完全摆脱伤病困扰。这段漫长的恢复期逐渐对他造成了心理压力。“说实话，当时我非常焦虑，”罗宾逊上月谈及能否赶上世界杯时曾对记者坦言，“我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恢复健康、随时待命并入选大名单，因为感觉前方一片渺茫。”直到12月，罗宾逊的状态才有所好转，此后便稳定出现在富勒姆和美国男足的阵容中。但这并不能掩盖此类经历给球员带来的巨大心理负担。
与“内心的声音”抗争
前美国国脚斯图·霍尔登对临近世界杯时遭遇伤病所带来的情绪波动再熟悉不过了。2010年3月，霍尔登正处于事业巅峰。他刚刚在英超球队博尔顿流浪者站稳脚跟，并在国家队崭露头角，距离当年夏天的世界杯仅一步之遥。然而，在一场对阵荷兰队的友谊赛中，奈杰尔·德容的一次鲁莽铲球直接导致霍尔登右腿腓骨骨折。这次受伤的严重程度以及接下来的艰难康复之路，立刻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双手捂住脸，心里清楚自己的世界杯希望岌岌可危，”霍尔登在接受ESPN采访时回忆道，“那一刻我满脑子想的只有这件事。”霍尔登面临两个选择：让骨骼自然愈合，或者接受手术植入钢板以加速康复进程。鉴于2010年南非世界杯日益临近，他选择了后者。术后，霍尔登全身心投入康复训练，但进展缓慢。“我完全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他说。尽管他在赛季结束前重返博尔顿阵容，但这远非康复的终点。当霍尔登赴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报到参加美国男足的世界杯前集训时，他意识到自己仍未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一直以来，霍尔登都以出色的体能著称，在国家队的体能训练中，他通常属于所谓的“第一梯队”。集训首日他依旧表现不俗，但很快便发现自己远远落后于队友。第二天，他被降至第二梯队；第三天，则进一步滑落至第三梯队。与此同时，他的腿部疼痛依然剧烈，能否及时康复的疑虑愈发强烈。“我常说自己在那些时刻就是在与内心的自我对话、与自己搏斗，”霍尔登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我独自一人在球场边跑步。那种感觉就像去了迪士尼乐园，却无法和朋友们一起玩任何游乐设施一样。你只能默默坚持下去。”“我还记得当时对自己说：‘去你的！千万别放弃！这是你打入世界杯的机会啊！再拼一把，继续跑下去，绝不能停下！’这些都是你在不断激励自己、给自己打气的独白。而这一切的动力，全都源于世界杯——那是支撑我度过那段艰难时光的唯一信念。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每天都能鼓起勇气起床。”
在与奥运选手打交道的过程中，巴特利对这类自我对话再熟悉不过了。而像霍尔登那样经历的“负面情绪漩涡”，其实并不一定是坏事——关键在于当下需要什么。“我必须承认，大多数时候，这种自我对话是非常积极的，但有时你可能只是需要提醒自己：‘别搞砸了，加油！’”巴特利说，“你可以用各种方式来鼓励自己。重要的是要明白，这些自我对话必须足够真实可信，才能真正激励你、推动你走出困境。”自我对话只是帮助运动员调整心态的一种手段。他们还可以借助肯定语、身边的支持系统或日常规律来实现这一目标。然而，如今，只要几分钟内就有运动员受伤的画面被上传到YouTube或社交媒体上，想要保持自信就变得更加困难。巴特利指出，观看这些视频并重温当时的场景，可能会给运动员带来极大的心理创伤。“当我们被海量的影像信息包围时，常常需要反复告诫自己：‘别担心，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或者‘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地进行康复训练，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完全有可能比以前更强地归来。只要你按照X、Y、Z的要求去做，再次受伤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很多时候，我都会用科学的方式来对抗这些恐惧。”
胜利之后的失落
最终，霍尔登在争夺2010年世界杯参赛资格的过程中迎来了转机。他在世界杯前的一场对阵捷克的友谊赛中首发登场，两次定位球传中直接助攻美国队攻入两球，尽管球队最终以2比4告负。即便如此，他仍认为自己入选大名单的概率是五五开。然而，时任主教练鲍勃·布拉德利看到了他的潜力，决定将他带往南非。霍尔登也在世界杯上完成了出场，作为替补在对阵英格兰的比赛中登场。诚然，霍尔登之所以能够入选国家队，固然离不开他的竞技能力，但更重要的是他坚韧的心理素质。正是内心深处的力量，为他的复苏提供了强劲的推动力。“天赋固然重要，但在最高水平的竞争中，真正区分顶尖与超一流的关键，在于心态。那就是在逆境中依然能够保持坚定的信念，勇往直前的能力，”霍尔登说道，“在那段时间里，我始终相信自己。尽管也曾有过犹豫和困惑，但我深知自己属于这支队伍。我需要做的，就是通过足球场上的一次次表现来证明这一点。每当这时，我都会提醒自己：‘究竟是我的身体拖了后腿，还是我自身还有不足？’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在那届集训营中反复思考的问题吧。”然而，在2014年世界杯周期中，霍尔登却没有那么幸运。今年3月的一场预备役比赛中，他对阵埃弗顿时，竟再次撕裂了同一条前交叉韧带。时任主教练尤尔根·克林斯曼随后特意与霍尔登取得了联系：“克林斯曼给了我莫大的希望，”霍尔登回忆道，“他打电话给我，只说了一句：‘我很抱歉。’”历史表明，没有任何一支世界杯参赛球队能够做到全员健康。美国队也不例外。2002年，中场克里斯·阿玛斯因前交叉韧带撕裂而无缘大名单。四年后，后卫科里·吉布斯在入选名单后不久便因膝伤倒下。到了2022年，后卫克里斯·理查兹则因长期未愈的腿筋伤势而遗憾错过世界杯。当然，也有成功的案例。奥古奇·奥涅武在2010年从膝伤中康复，韦斯顿·麦肯尼则在2022年克服了股四头肌伤势。类似的故事不胜枚举。随着2026年世界杯的临近，美国男足的将士们无不期盼着远离伤病的阴影，圆梦赛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