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西班牙小将亚马尔在家乡上演个人世界杯首球

西班牙马塔罗——周日，西班牙队以4比0大胜沙特阿拉伯队，拉明·亚马尔在自己的首个世界杯进球后表示，这粒进球是献给他的叔叔阿卜杜勒的。当时，阿卜杜勒正在马塔罗市罗卡丰达社区的“Bar Familia LY 304”酒吧里忙碌。这粒进球也是献给坐在同一间酒吧电视机前、与母亲阿亚达一同观战的纳比勒；更是献给坐在酒吧外桌旁、目不转睛盯着场内的一众男人们——其中包括福阿德和哈米德——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巴塞罗那前锋在今夏大赛中的崭露头角。“我把这个进球献给我的母亲、我的女友、我的朋友们，还有远在马塔罗老家的每一个人，”18岁的亚马尔在斗牛军团取胜后对DAZN说道。 每个足球运动员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一个故乡或一片土地，在那里他们扎下根来，成为当地文化与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亚马尔的经历尤为动人，这不仅因为他总是在每一个机会上毫不掩饰地铭记自己的来处。 今年夏天的世界杯本可能与他失之交臂——这是他在三年前以15岁之龄横空出世、迅速跻身巴萨与西班牙国家队之后迎来的首届大赛——因为他在四月代表巴萨时遭遇了腿筋伤势。不过，他在西班牙的揭幕战中替补登场，尽管那场比赛以令人失望的0比0收场；随后，他又被确认可以首发出战在亚特兰大的对阵沙特的比赛。 亚马尔的存在让这支西班牙队焕然一新。他的出色表现曾助力球队在2024年夺得欧洲杯冠军，也是主帅路易斯·德拉富恩特率队被视为夺冠热门的重要原因之一。对阵沙特的第10分钟，亚马尔在远门柱处抢点破门，将米克尔·奥亚尔萨巴尔的传中转化为进球。在罗卡丰达，阿卜杜勒欢呼起来——他身穿一件印有亚马尔名字的西班牙队球衣，甚至因又一份“atay b'naanaa”（摩洛哥薄荷茶）订单而短暂分心。 亚马尔的庆祝动作以及赛后致谢，都饱含着对故土的深情。他用双手比出了标志性的“304”，那是罗卡丰达所在的邮编08304，距离巴塞罗那沿岸约30公里。随后，他又做出了伊斯兰教徒向真主叩拜的“苏朱德”手势，以18岁343天的年纪成为西班牙队史上第二年轻的世界杯进球者，仅次于2022年的加维。作为罗卡丰达庞大摩洛哥社群的一员，亚马尔是一名虔诚的穆斯林。今年三月，西班牙队与埃及队进行友谊赛时，他曾严词谴责那些反伊斯兰的嘘声。 亚马尔也成为世界杯历史上第八位最年轻的进球者；同时，自1958年贝利以17岁239天的年龄攻入巴西队对阵威尔士队的首粒进球以来，他是第二位在世界杯比赛中打进开场球的最年轻球员。此外，关于他与梅西的比较也不绝于耳。二十年前，阿根廷球王同样在18岁时收获了自己的首粒世界杯进球，并且也身披19号战袍。 德拉富恩特曾提醒记者不要拿亚马尔与足坛巨擘相提并论，但上周他还是忍不住亲自打了个比方，将亚马尔比作艺术大师米开朗基罗与萨尔瓦多·达利。或许这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也许有一天，亚马尔会像达利之于加泰罗尼亚海滨小镇菲格拉斯一样，成为马塔罗乃至罗卡丰达的代名词。如今，罗卡丰达的大多数居民已经把支持投向了西班牙队——而这在过去并非理所当然。 在探讨罗卡丰达独特的族群构成之前，有必要指出一点：加泰罗尼亚地区部分民众主张脱离西班牙独立，因此该地与西班牙国家队的关系颇为微妙；许多当地人虽为巴萨球员加油助威，却并不太在意斗牛军团能否夺冠，甚至对他们在小组赛阶段的起伏也无动于衷。 在罗卡丰达，据国家统计局（INE）统计，近半数居民处于贫困风险之中，而移民问题则更添一层复杂性。2025年的数据显示，当地一万两千名居民中超过一半出生于加泰罗尼亚之外，近四千人为外国籍。其中摩洛哥侨民尤为集中，近两成居民拥有摩洛哥国籍，亚马尔便是如此——他的父亲来自摩洛哥，母亲则来自赤道几内亚。 亚马尔出生在巴塞罗那郊区的埃斯普卢格斯-德略布雷加特，成长于格拉诺列尔斯和罗卡丰达，但他始终魂牵梦绕的，还是后者。某个炎热的周日下午，当白昼渐渐过渡到傍晚时，孩子们从各自的住宅楼里涌出，沿着拉斐尔·埃斯特拉尼环路一路向上，将马塔罗海岸线那片湛蓝的地中海抛诸身后。他们来到若昂二十三广场，那里曾是亚马尔儿时踢球的地方，如今却已禁止开展球类活动——或许正是为了应对当年发生在那里的种种冲突。亚马尔本周接受《国家报》采访时回忆道，自己遭遇过的最凶狠铲球就发生在那里，当时他才14岁，对方却已是25岁的成年人。 如今，孩子们转而在罗卡丰达足球俱乐部后方的公园里玩耍。他们追逐皮球的身影，映衬在一面巨大的亚马尔主题壁画之上——这幅画占据了其中一个球门后的整面墙壁，尽显巴萨情怀。 很难一眼看出西班牙队即将出战世界杯。球场边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球衣，却鲜见斗牛军团的战袍。偶尔出现的几件“红怒”球衣，背后自然少不了亚马尔的名字。有人骑着摩托车疾驰而过，身上是一件亚马尔球衣；另一些孩子则穿着印有亚马尔背影的巴萨球衣。不过，除了维尼修斯·儒尼奥尔的巴西队球衣、内马尔的旧款巴萨球衣，以及皇家马德里和马德里竞技的战袍之外，最常见的还是摩洛哥队球衣。 随着西班牙队开球时间临近，气氛悄然变化。沿着拉斐尔·埃斯特拉尼环路往回走，右转便到了“Bar Familia LY 304”。 “我们支持拉明，”身穿西班牙队客场白色球衣的福阿德一边观战一边说，“我们希望西班牙能赢，也希望摩洛哥能赢。要是两队碰上了？我们就站在拉明这边。”这种心声在观战的大多数人中引发共鸣。上半场几乎座无虚席，直到亚马尔因伤恢复需要休整才被换下。但这毕竟不是英国温布利的BOXPARK，现场氛围低调而亲切，聚在一起的大多是摩洛哥侨民及其亲友，大家共享美食、茶饮与足球。 阿卜杜勒的儿子穆罕默德几乎与亚马尔形影不离，过去他经营着一家面包店，如今则开起了这家酒吧，主打摩洛哥风味美食，并收藏了海量与亚马尔相关的纪念品与照片。其中一些藏品此前就在面包店里展出。吧台后架上的奖杯大多属于亚马尔少年时期的足球生涯，只有一件与他无关……至少目前如此。那是一座世界杯复制品。阿卜杜勒为人随和，暂时不愿接受媒体采访，但早在2023年，他就曾对ESPN表示，这座复制品是“留给侄子，等他赢得世界杯那天”。 当时这番话或许显得有些乐观，可如今看来却愈发贴近现实。阿卜杜勒期待下个月能亲赴美国观看淘汰赛阶段的比赛。至于福阿德和其他顾客，则只能继续守候在“Bar Familia LY 304”，随着罗卡丰达的“达利”启程奔赴北美追寻属于自己的“西斯廷教堂”，这里注定会愈发热闹。 然而，亚马尔已然成就了一件更为深远的事：他让罗卡丰达、整个加泰罗尼亚，以及遍布全球的庞大国际球迷群体，都汇聚在对西班牙队的支持之下。